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_張維中
上個月初,人還在曼谷的時候,始終惦記著要去一趟洪愛珠在《老派少女購物路線》裡寫到的幾間位於中國城的老店,尤其是她提到的一間傳統餅店,我特別有興趣。
於是,在回東京的前一天按文索驥,來到這家「鄭老振盛中西餅家」。
洪愛珠在文章裡提到的店址在耀華力路上,不過實際上我去到的店鋪是Charoen Krung路上,距離耀華力路有好一大段距離了。有些納悶,問了住在當地的朋友,才知兩間都是鄭老振盛,但製作工廠應該是在我去的這一間,待糕餅出爐了,再送往耀華力路上的舖子銷售。所以我誤打誤撞,反而來到鄭老振盛糕餅的誕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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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老振盛櫥櫃裡擺著滿滿的各式糕餅,光是看就已經開始分泌口水。每一盤潮州式朥餅都掛著名牌,但泰文難以辨識,不知內餡為何。所幸老闆是上一代的華人移民,看不懂中文卻能聽說,細心一一為我解釋。
不過,味道終究是很難用語言傳遞的吧,老闆見我似懂非懂,最後轉身抽起一把小刀,直接從櫥櫃裡把那些糕餅一一切開。
我有問過的,他切;我還沒問的,他也切。
「老闆!沒關係啊,不用再切了!我沒辦法買這麼多,吃不完啊!」
切切切,他豪氣干雲的切,手腳迅速,幾乎準備把每一個糕餅都要拿出來切,讓我緊張起來。
餅一被切開,不就等於賣不掉了嗎?而其實我本來只打算買幾個嚐嚐就好,沒想到把場面給搞大了。切了一堆餅,我卻沒買什麼,那怎麼好意思。
結果,顯然是我把老闆的格局給小看了。
「不要緊!你就吃啊!餅就是要吃了才知味道!不買沒關係啦!」
老闆海派作風,用著年邁卻依然宏亮的聲音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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餅就是要吃了才知味道。這話一點也沒錯。縱使我讀過了洪愛珠妙筆生花的形容,但確實只有當我親口咀嚼那些糕餅的剎那,才真正感受到糕皮的香醇,內餡香料的層次感。
最終我買了一塊大餅,應該就是書裡提到的有如碗公大小的招牌朥餅,「金黃酥皮,拓老振盛大紅印。豆沙餡柔潤,彷彿能掐出油來。」另外我又挑了四個小餅。大餅自有一個紙盒裝,小餅則放進另一個紙盒。
沒想到,當我準備結帳時,老闆還繼續往紙盒裡塞小餅。我以為他搞錯了,結果他又豪氣萬千的回我:「送你吃啦!」
就這樣,紙盒裡的小餅,從原本我要買的四個多了一倍,變八個。免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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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好月圓。餅舖紙盒印著傳統的圖樣,窗外是一輪明月,屋裡打著燈籠,照亮滿桌豐盛堆疊的糕餅,大夥簇擁著,一副過著好日子的模樣,正是人間好時節。
這紙盒設計應該只是經年不變的維持,但如今看在我眼中卻是懷舊復古的風格,像黑膠與錄音帶的回歸,竟有了時尚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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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老闆的熱情。老派又海派,身上流動著充滿善意的人間溫情。
我羨慕且嚮往。那樣的人格特質,絕不是我們這種人,活在神經緊繃的都會裡,小心翼翼的維持人際關係,美其名給彼此空間,其實只是不願因為過度付出而招惹麻煩。於是,不知不覺,活成了與人刻意保持距離的冷漠關係。
帶著美味的傳統糕餅回到東京,每天吃一點,配台灣茶、草本茶也配咖啡,不同飲品的搭配,糕餅在口中的味道各自各精彩。
想吃的時候放進烤箱加熱,糕餅跟著回憶一起變得溫暖。
超前部署,我過了今年的中秋佳節。
這一晚,想起餅的味道,想起曼谷的老街道,想念鄭老振盛中西餅家的老闆,想念一起遊蕩的朋友,也想念遠方今年無法一起過節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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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老振盛中西餅家
・靠近「小市場」(ตลาดน้อย/talat noi)的Charoen Krung店面
・靠近耀華力路中國城店面